一家把六成股權賣給瑞士人、卻比台積電還會賺的日本藥廠

47.6%——一家藥廠每做 100 元生意就賺進近 48 元營業利益,比台積電還高。更怪的是,這家日本公司近六成股權握在瑞士人手裡,董事長卻還是日本人、公司名沒變、照樣在東京掛牌。中外製藥(4519)被外國人買走一半以上,為何反而是它最聰明的一步棋?答案藏在一套把「最燒錢的事」全外包出去的雙引擎商業模式裡。

極簡幾何插畫:畫面中央一枚象徵企業的圓形,被一分為二——約六成的區塊以低飽和霧藍填色(象徵瑞士羅氏持有的股權),另約四成以暖橙填色(象徵中外製藥保留的自主經營權);兩色之間並非撕裂的裂縫,而是一組互相咬合的齒輪,象徵『賣掉股權卻換來雙引擎協同』的巧妙結構;背景暖灰、大面積留白。

47.6%。

先把這個數字記在腦子裡。

它的意思是:一家公司每做 100 元生意,就有將近 48 元變成營業利益。這是連台灣的護國神山台積電,都達不到的獲利水準。

而創造這個數字的,不是什麼半導體巨頭,是一家很多台灣人沒聽過的日本藥廠——中外製藥。

更奇怪的還在後面。

這家公司有將近六成的股權,握在一家瑞士公司手上。但它的董事長是日本人、公司名字一個字沒改、照樣在東京股市掛牌交易。

被外國人買走一半以上,卻還是自己當家做主?

中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從震災廢墟裡長出來的公司

要看懂這盤棋,得先回到 1923 年。

那一年關東大地震,把東京夷為平地。震後傳染病蔓延、藥品嚴重短缺,一個在貿易公司上班、名叫上野十藏的人被深深刺激了。兩年後,他在東京開了一家只有 7 個人的小公司,專門從德國進口膽結石、止血、強心的藥來賣。

這就是中外製藥的前身。

「中外」這兩個字很有意思——它藏著創辦人的野心:先把海外的好藥引進國內(中),有朝一日,再把日本自己研發的藥推向海外(外)。

一百年後回頭看,這個名字簡直像預言。


差點倒閉的那一課

中外的第一桶金,是 1951 年一款叫 Guronsan 的保肝解毒劑。它賣到翻,還一路把公司送上了 1956 年的東京證交所。

但好日子沒撐多久。

問題出在——中外幾乎只靠這一款藥吃飯。創辦人自己都稱這叫「一點張り」(孤注一擲)。等到 1960 年代這款藥賣不動了,公司立刻陷入危機:1966 年差點發不出股利,還被迫讓 420 名員工提早退休。

這一課,中外痛到骨子裡。

它學到一件事:一家藥廠若沒有源源不絕、自己造血的研發能力,就是坐在火山口上。於是 1970 年代末,它做了一個當時看來很瘋的決定——把資源押進還在萌芽的「生物科技」,一賭就是二十年。


2002 年,那個震撼業界的決定

時間快轉到二十一世紀初,遊戲規則變了。

新藥開發變得極度燒錢。一款生物藥要做完最後階段的跨國臨床試驗,動輒要砸數百億日圓,還得養一支遍布全球的銷售大軍。當時的中外,手上有世界級的研發技術,卻缺兩樣東西:錢,和賣到全世界的通路。

於是社長永山治拍了板,做出一個讓整個日本業界倒抽一口氣的決定:

把公司半數以上的股權,賣給瑞士製藥巨人羅氏(Roche)。

但這不是投降。這是一場條件談得極漂亮的聯姻——中外死守住三條底線:公司名不改、經營團隊自己說了算、上市地位保留。羅氏拿到股權(後來增持到約 59.89%),卻管不了中外的日常經營。

一場「賣身卻沒賣身」的交易,就此定案。


「雙引擎」才是印鈔的祕密

那這樁交易憑什麼讓中外賺翻?

關鍵在一套叫「雙引擎」的模式。說穿了不難懂。

第一具引擎,是把自家發明的新藥授權出去。 中外像一個頂尖的研發工作室,只做它最擅長的「從 0 到 1」——發明分子、驗證它真的有效。一旦驗證成功,它就把後面最燒錢的全球臨床和行銷,整包丟給羅氏去做,自己坐收權利金。這就像你發明了一個專利,授權給大廠去量產鋪貨,你什麼都不用管,躺著收授權金。

第二具引擎,是反過來獨家代理羅氏的新藥。 羅氏在海外研發出的新藥,日本市場交給中外獨家賣,帶來穩定的現金流,再回頭餵養中外的研發。

兩具引擎互相供血,轉個不停。

現在你就懂那個 47.6% 是怎麼來的了——中外幾乎把所有「最貴、最花錢、最有風險」的事,都讓別人去做了。它只留下最會賺、成本最低的那一段。難怪 2025 財年,它光是海外收入就有 6,054 億日圓、權利金等收入 1,801 億日圓,而且創下連續九年獲利成長的紀錄。


一步看似認輸的棋,其實贏到最後

所以回到開頭那個問題。

被瑞士人買走六成股權,聽起來像認輸,實際上卻可能是中外下過最聰明的一步棋。它用「股權」換來了「全世界」,還一路保住了自己的名字與靈魂。

但這門好生意能一直做下去,有個大前提:中外手上得握著一套別人抄不走的技術。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黑科技」,能讓一家日本藥廠對瑞士巨頭如此不可或缺?我們下一篇就來拆解它那道看不見、卻深不見底的護城河——以及藏在 2030 年的一塊心病。

至於這家公司跟你我的距離,其實比你以為的近得多——你的健保卡可能早就刷過它的藥;而它押注的未來,還藏著一顆正在全球掀起熱潮的「減肥神藥」。那是這個系列第三篇要說的故事。


讀者來信 FAQ

羅氏都拿走快六成股權了,為什麼不乾脆換掉中外的經營層、把整家公司吃乾抹淨?

編輯部: 關鍵在「股權」和「經營權」是兩回事,而這兩者被那份聯盟合約刻意分開了。羅氏當年買的是「多數股權」,能分紅、能在董事會有一席之地,但雙方白紙黑字約定:中外保留獨立的經營團隊、品牌與上市地位,日常怎麼經營、研發押哪個方向,羅氏管不著。這其實是一場雙方都想要的交易——羅氏圖的是中外的研發實力與源源不絕的新藥,而不是一家被掏空靈魂、士氣潰散的公司。打個比方:這就像你入股一家很強的名廚餐廳,你要的是主廚繼續端出拿手好菜、幫你賺錢,而不是把他趕走、自己下廚,那樣反而把最值錢的東西給毀了。所以「放手讓它自己跑」,對羅氏才是最划算的。

中外把藥授權給羅氏收「權利金」,聽起來是把肥肉讓給別人——它自己賣不是賺更多嗎?

編輯部: 表面上是這樣,但把後期的帳算清楚,你會發現「授權」反而更聰明。一款新藥要自己賣到全世界,得先砸數百億日圓做完最後階段的跨國臨床試驗,還要養一支遍布上百國的銷售大軍——這兩件事又貴又有風險,萬一臨床失敗,錢就打了水漂。中外選擇在「驗證有效」的那一刻就把棒子交給羅氏,等於把最燒錢、最容易翻車的一段外包出去,自己穩穩抽成。打個比方:這就像你發明了一個很紅的專利,與其自己蓋工廠、鋪通路、賭市場,不如授權給國際大廠去量產鋪貨,你什麼都不用扛,躺著收授權金——賺得也許沒有「全部自己來」的天花板高,但穩、乾淨、幾乎沒有下檔風險。

同樣是做東西的公司,為什麼中外的營業利益率能逼近 50%,一般製造業卻只有個位數到十幾趴?

編輯部: 差別在於中外賣的不是「產品」,而是「智慧財產」,而智慧財產是輕資產、高毛利的生意。一般製造業每多賣一台機器,就得多買一份鋼材、多付一份人工,成本跟著營收一起長;但中外靠授權賺的權利金,幾乎不用再多花什麼成本——藥的配方早就研發好了,賣第一份和賣第一百萬份的邊際成本天差地遠。再加上它把最貴的後期臨床和全球行銷都讓羅氏扛了,帳上留下的自然是高純度的利潤。打個比方:這就像賣一款熱門手機遊戲,開發完成後,多一個人下載幾乎不增加你的成本,收入卻直接進口袋;中外的近 50% 利潤率,走的正是這種「一次研發、反覆收租」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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