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寫過日本市值前十大企業，也做過市值前 50 大的全表。
如果你翻過那兩份榜單，會發現一件有點奇怪的事：前十名裡，一家商社都沒有。
但把七家商社的市值加起來（2026 年 9 月 11 日收盤，下同），是 76 兆日圓。
日本市值第一名的豐田，是 43.9 兆。
也就是說，這七家加起來，大約等於 1.7 個豐田。
而它們，什麼都不生產。
沒有工廠、沒有品牌、沒有一件東西會印上它們的名字擺在貨架上。你在超商拿的飯糰、插座裡的電、車裡的銅線、身上那件衣服的棉花，背後都有它們——但你永遠不會「買到」一家商社。
更有意思的是，這門生意在日本被宣告過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在 1977 年，第二次死在 1990 年代，第三次死在 2000 年代初。每一次，都有商社真的消失了。
然後在 2020 年，一個 90 歲的美國老人跑來，把五家商社各買了 5%。
六年後的今天，波克夏在這五家的持股全部逼近或超過一成，帳上市值 5 兆 4,800 億日圓，光 2025 一年就收走約 1,350 億日圓的股息。
這篇，我們一次把商社講完——它從哪來、現在靠什麼賺錢、以及下一個十年它在賭什麼。
一、前世：一個「代替國家做生意」的發明
商社有三個起點，不是一個
台灣人常把「商社」當成一個統一的物種，其實它們的出身差很多，大致分三種血統。
第一種是商人出身。 1858 年，一個 15 歲的近江少年挑著扁擔下鄉賣布，這個人叫伊藤忠兵衛。他的生意後來長成了伊藤忠商事——而丸紅，是從同一個爸爸身上被一紙命令切開的親兄弟。這一脈骨子裡是做買賣的，講的是「三方好」：賣家好、買家好、社會好。
第二種是國策出身。 1870 年，岩崎彌太郎創立九十九商會，那是日後的三菱商事；1876 年，益田孝在三井家底下開了舊三井物產，也就是今天的三井物產。當時日本剛結束鎖國，語言不通、不懂國際行情、連船都要租，政府需要有人替國家去外面談生意。這一脈骨子裡是幫國家跑腿的。
第三種是礦山出身。 住友家 1691 年開挖別子銅山，挖了 283 年。住友商事那條「不准賺快錢」的四百年家訓，就是從那座山長出來的。
還有一家血統特別：豐田通商是豐田集團裡唯一的商社，1948 年才成立，靠著替母集團賣車起家，所以它至今仍有一半以上的身體長在汽車產業鏈上。
被美軍拆碎，再自己拼回來
1947 年，駐日盟軍總部推動財閥解體，商社首當其衝。
三井物產被拆成 200 多家小公司，三菱商事也被拆成上百家。更狠的是，舊幹部被禁止一起創業、禁止到同一家公司任職——這等於直接把「再組合」這條路堵死。
但它們還是拼回來了。三菱商事在 1954 年完成大合同，三井物產花了 12 年，1959 年才重新掛回那塊招牌。
拼回來之後，是商社史上最風光的三十年。
據推計，1951 到 1973 年，日本前十大商社經手的貿易額佔全日本進出口的五成以上；直到 1985 年，九家商社還包辦了日本出口的約 45%。日本人給這種生意取了個外號：「從拉麵到火箭。」
那是一個商社等於日本經濟本身的年代。
第一次死刑：1977 年，十大變九大
風光的另一面，是槓桿。
當時的商社規模龐大、利潤卻薄，靠的是銀行的錢撐著。1975 年，安宅產業在加拿大的一個石油精煉案出事，窟窿越補越大——最後銀行團的融資總額達到 2,646 億日圓。
1977 年 10 月 1 日，安宅產業被伊藤忠商事吸收合併，68 年的公司史就此終結。
那是戰後最大的商社倒閉案。日本媒體開始講「商社斜陽論」：這種靠賺價差、靠借錢堆規模的生意，是不是已經走到盡頭了？
十大商社，變成九大。
第二次死刑：1990 年代，「中間商」這個角色被跳過了
第二刀來得更慢，也更痛。
進入 1990 年代，日本製造商已經自己養出了國際業務部門，語言、通路、行情全都摸熟了——它們開始跳過商社，直接跟海外客戶交易。日文叫這個現象「中抜き」，白話講就是「中間商被抽掉」。
同一時間，泡沫破裂，商社帳上那些景氣好時買下的土地與股票變成不良資產。
商社的核心價值——「我懂你不懂的市場」——第一次被時代取消了。
第三次死刑：2000 年代初，九大變七大
撐不住的那幾家開始合併。
2003 年 4 月，日棉與日商岩井成立共同控股公司；2004 年 4 月兩家正式合併，到 2005 年整併完成，改名雙日。
九大商社就此變成七大：三菱商事、三井物產、伊藤忠商事、住友商事、丸紅、豐田通商、雙日。
三十年內，這門生意被判了三次死刑，而且每一次都真的有公司死掉。
那它為什麼還活著？
二、今生：它們不再賺佣金，改當股東
答案是它們換了一門生意。
如果你只記得一句話，就記這句：商社不再從「交易」裡抽佣金，而是直接跑去當那門生意的股東。
從貿易商變投資公司。日文叫「事業投資・事業経営」。
它不再只是幫你把鐵礦砂從澳洲運到日本收手續費——它直接買下那座礦山的一部分，變成股東，每年分你的利潤。它不再只是幫超商調貨——它買下那家超商。三菱商事最大的資產之一是便利商店羅森；伊藤忠手上握著的，是你家巷口那家全家的日本母體。
這個轉型有多徹底？看一個數字就懂：三菱商事年賺上兆日圓，靠的不是本業貿易，而是幾百家轉投資公司的權益法利潤。
但當股東，也會賠得更難看
2016 年 3 月結算的那個年度，資源價格崩盤。
三菱商事認列 1,494 億日圓的最終虧損，三井物產虧 834 億——那是兩家公司創業以來第一次出現年度赤字。智利的銅礦、澳洲的液化天然氣，帳上價值一次性被砍。
住友商事也吃過同一種苦頭：它在頁岩油上虧掉 3,103 億日圓，被迫放棄挖礦——結果三十年後回頭看，這個「失敗」反而把它逼成了非資源型商社。
當股東的代價是：礦挖不出錢的時候，你不能拍拍屁股走人，那是你的礦。
2020 年，一個美國人買了門票
2020 年 8 月，波克夏公布它持有日本五大商社各超過 5% 的股份。
理由後來被反覆引用：這些公司賺現金、配息高、股價卻長年比帳面淨值還便宜。
六年後的今天，這筆投資變成這樣——截至 2025 年底，波克夏持有三菱商事 10.8%、三井物產 10.4%、伊藤忠 10.1%、丸紅 9.8%、住友商事 9.7%；持股市值 354 億美元，約 5 兆 4,800 億日圓，比前一年增加五成；光 2025 一年收到的股息就有 8.62 億美元，約 1,350 億日圓。
進入 2026 年後，幾家的持股比重還在往上走：5 月的大量持有報告顯示波克夏對三菱商事的持股升到 11.06%，7 月則把三井物產推到 10.83%、丸紅推到 10.32%。
2026 年 2 月 28 日，接棒的執行長格雷格・阿貝爾在他的第一封股東信裡寫下一句話：這五家日本商社，在重要性與長期價值創造的機會上，足以匹敵波克夏在美國的主要持股。
翻譯成白話：可口可樂那個等級。
2026 年，王座換人了
現在來看最新的成績單。
2026 年 3 月結算的年度（日本會計年度 FY2025），排名發生了一件十年來沒發生過的事——伊藤忠拿下了淨利第一名。
| 公司 | 代碼 | FY2025 淨利 | 規模比較 | FY2026 預估 | 市值 | 波克夏持股 |
|---|---|---|---|---|---|---|
| 伊藤忠商事 | 8001 | 9,003 億 | ██████████████████ | 9,500 億 | 18.14 兆 | 10.1% |
| 三井物產 | 8031 | 8,340 億 | █████████████████ | 9,200 億 | 14.48 兆 | 10.4% |
| 三菱商事 | 8058 | 8,005 億 | ████████████████ | 1 兆 1,000 億 | 18.48 兆 | 10.8% |
| 住友商事 | 8053 | 6,003 億 | ████████████ | 6,300 億 | 8.66 兆 | 9.7% |
| 丸紅 | 8002 | 5,439 億 | ███████████ | 5,800 億 | 8.34 兆 | 9.8% |
| 豐田通商 | 8015 | 3,705 億 | ███████ | 4,300 億 | 7.07 兆 | — |
| 雙日 | 2768 | 1,036 億 | ██ | 1,300 億 | 1.20 兆 | — |
（淨利與預估單位為日圓；市值為 2026 年 9 月 11 日收盤；波克夏持股為 2025 年底揭露值；豐田通商的 FY2026 預估已於 2026 年 7 月 31 日從 4,000 億上修至 4,300 億。）
七家加起來，FY2025 淨賺 4 兆 1,531 億日圓；FY2026 的預估合計，是 4 兆 7,400 億。
讀懂這張表的關鍵字：資源
為什麼伊藤忠贏了？不是因為它變強，是因為資源行情回落了。
FY2025 那一年，三井物產減益 14%，日本經濟新聞給的理由是「資源價格下跌加上日圓升值」；三菱商事減益 15.8%，除了資源之外，還有前一年羅森再評價利益與煉鋼煤事業出售利益造成的高基期反噬。
而伊藤忠的資源相關利益只佔約 15%——它的錢來自食品、纖維、住宅、金融這些不看礦價臉色的「非資源」生意。住友商事也一樣，資源比重約 14%，同一年寫下 6,003 億的歷史新高。丸紅居中，約三成。
反映在資本效率上更清楚。FY2025 的股東權益報酬率：伊藤忠 14.6%、住友商事 12.9%、三井物產 10.2%、三菱商事 8.5%。
換句話說，三菱商事的塊頭最大、市值最高，但它每一塊股東的錢，賺回來的效率是七家裡偏低的那一端。
而市值這頂王冠，目前還在三菱商事頭上——18 兆 4,784 億對伊藤忠的 18 兆 1,430 億，只差 3,354 億日圓，1.8%。
有趣的對照：伊藤忠在 2021 年曾經拿下淨利、股價、市值同時第一的「三冠王」。如今它拿回了淨利，市值卻還差一步。這頂王冠，五年內已經換手過不只一次。
三、未來：三個戰場，和一張已經繳出去的學費
那接下來呢？
戰場一：電
AI 要的不只是晶片，是電，還有裝晶片的房子。而蓋發電廠、談長期購電合約、整合土地與變電設備——這正好是商社一百年來最熟的事。
2026 年 8 月，伊藤忠宣布跨入資料中心開發：鎖定首都圈、關西與九州，到 2030 年前投入數千億日圓、開發 10 棟左右，單棟電力容量設定在 50 MW 級，客戶是超大規模雲端業者。三井物產更早，2024 年就喊出資料中心 5,000 億日圓規模的投資。
這條線跟我們寫過的日立靠賣電網吃 AI 用電財、三菱重工的燃氣渦輪機是同一個故事的不同切面——AI 的瓶頸正在從矽，移到電。
戰場二：能源轉型，以及一張 522 億日圓的學費
但轉型不是只有甜頭。
2021 年 12 月，三菱商事在日本離岸風電第一輪標案中「全拿」——秋田縣能代・三種・男鹿外海、由利本莊外海，加上千葉縣銚子外海，三個海域一次通吃。當時它用的是遠低於對手的超低價搶標。
然後通膨來了、日圓貶了、利率升了。風機價格漲到投標當時的約兩倍，而售電價格被 20 年固定合約鎖死，漲不上去。
2025 年 2 月，三菱商事認列 522 億日圓減損。2025 年 8 月 27 日，正式宣布三個海域全面撤退，並承受保證金沒收的代價。
這件事值得台灣讀者記住，因為我們也在走同一條路：三井物產是海龍離岸風電背後的日本股東，丸紅在彰化外海鋪了 57 萬片太陽能板。20 年固定價格的綠電合約，在通膨時代到底還安不安全——三菱商事用 522 億日圓替所有人先問了一次。
戰場三：資源沒有退場，只是換了一輪
有趣的是，就在市場慶祝「非資源時代來臨」的同一段時間，三井物產做了它創業以來最大的一筆投資。
2025 年 2 月，它宣布以約 8,000 億日圓取得澳洲羅茲嶺鐵礦 40% 權益——那是全球規模數一數二的未開發礦體，資源量約 68 億噸，目標 2030 年前投產，出資已於 2025 年 12 月完成。社長堀健一給它的形容是「像寶石一樣的案子」。
同一時間，住友商事則往反方向走：以約 8,820 億日圓把系統開發商 SCSK 完全子公司化，把賭注押在數位。
一個往地底挖，一個往雲端跑。這就是今天七家商社的真實樣貌——它們早就不是同一種公司了。
一個十年前不可想像的數字
最後補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指標：股價淨值比（PBR）。
十年前，商社是日本股市最典型的「萬年便宜貨」，PBR 長年趴在 1 倍以下——意思是市場認為它整家公司的價值，還不如帳上資產拆開來賣。
現在，七家全部站上 1 倍：豐田通商 2.72、伊藤忠 2.36、三菱商事 1.89、丸紅 1.83、住友商事 1.81、三井物產 1.59，連最後一名的雙日都有 1.04。
這跟東京證交所那場逼企業正視 PBR 1.0 的改革是同一件事的結果。商社從「便宜但沒人要」，變成「貴但大家搶」，中間隔的就是這幾年的股東還原、累進配息與庫藏股。
當然，風險也一起長大了。資源價格、匯率、地緣政治，三個變數都不在它們手上。FY2025 的減益是日圓升值咬的，FY2026 上半年則反過來——日圓一度貶破 160，商社的海外獲利換回日圓自動變多。這是順風，不是實力。
四、台灣篇：你其實每天都在跟它們做生意
寫到這裡你可能還是覺得很遙遠。那看看這幾條線。
- 你家巷口的全家——台灣全家的日本母體是伊藤忠商事，這條線我們完整拆過。
- 彰化外海的離岸風電與太陽能——海龍風場背後的日本股東是三井物產；彰濱那 57 萬片太陽能板，是丸紅鋪的。
- 台北的日系藥妝店與電動巴士——那是住友商事最低調的一條線。
- 特斯拉早期的馬達——來自台灣的福田電機，而入股它的是豐田通商。
- 台積電產線上的「三菱」——這裡最容易搞混，因為日本有好幾個三菱，跟半導體有關的多半不是三菱商事。分不清楚的話，我們有三個三菱與四個三菱兩篇科普可以一次搞定。
- 連你在超市買的白蝦都算——三菱商事系的冷凍食品商社花了十年替進口白蝦取名字，而通路願意買單的理由不是好吃。
把七家排成一列，你會看到什麼
- 它們不是同一種公司：三菱商事與三井物產的利潤超過一半來自資源，伊藤忠與住友商事只有約一成五。同樣叫「綜合商社」，景氣循環的方向卻幾乎相反。
- 賺錢方式已經徹底換過：從賺價差的中間商，變成收股息的股東。這也是為什麼它們那麼在乎股東還原——因為它們自己就是靠當股東吃飯的。
- 每一次「商社已死」的宣告，都被一次商業模式的重寫推翻。1977 年死的是槓桿，1990 年代死的是資訊落差，2000 年代死的是規模。活下來的，全都是換了獲利引擎的那幾家。
所以當有人問你「日本商社到底在做什麼」，最誠實的答案可能是：
它在做一件日本人做了 150 年的事——去別人還沒搞懂的地方，先卡一個位置。
只是這個位置，從幕末的橫濱港，換成了今天的礦山、電網和機房。
那麼問題來了——你覺得 FY2026 結束時，淨利第一名會是誰？是守住非資源的伊藤忠，還是喊出 1 兆 1,000 億的三菱商事？ 留言告訴我們你押哪一家。
讀者來信 FAQ
「綜合商社」跟一般的貿易公司到底差在哪？為什麼只有日本有？
編輯部： 一般貿易公司賺的是價差或佣金——幫你把東西買進來、賣出去，抽一層手續費。綜合商社早年也是這樣，但今天它們的主要收入來自「當股東」：直接買下礦山、發電廠、便利商店、食品廠的部分股權，每年分它們的利潤。這個差別很關鍵，因為貿易公司景氣差就少接單，商社卻是資產跟著一起漲跌，賺得更多也賠得更慘。至於為什麼只有日本長出這種物種，原因在明治時期——日本剛開國時語言不通、不懂國際行情、連船和保險都要靠人，於是出現了一種「替整個國家做生意」的公司，並在戰後的高度成長期被推到極致，1951 到 1973 年間，前十大商社一度經手日本進出口的五成以上。歐美沒有這段歷史，自然也沒有這個物種。
巴菲特為什麼會看上這種「什麼都做」的公司？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編輯部： 三個理由，而且都很波克夏。第一是便宜：2020 年他買進時，這些公司的股價普遍低於每股淨值，等於花八毛買一塊錢的資產。第二是現金：商社的獲利大多是實際入帳的股息與權益利潤，不是帳面數字，這一點跟軟銀那種靠評價利益衝高淨利的公司完全不同。第三是結構相似：波克夏自己就是一家「持有一堆事業的控股公司」，日本商社的長相跟它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到 2025 年底，這筆投資的市值已達 354 億美元、一年收息約 1,350 億日圓，而 2026 年 2 月接棒的執行長格雷格・阿貝爾在第一封股東信裡直接把它們的重要性拿來跟美國的主要持股相提並論。從「撿便宜」變成「長期核心部位」，這中間的轉折本身就值得玩味。
七家商社如果只能追蹤一家，該看哪一家？
編輯部： 先問你想觀察什麼，答案會完全不同。想看資源與大宗商品的景氣循環，看三菱商事或三井物產最直接——它們的利潤有超過一半跟礦價、油氣價綁在一起，FY2025 的減益就是最好的示範。想看日本內需與民生消費，看伊藤忠，它的資源比重只有約 15%，手上握著全家、食品、纖維這些貼近生活的生意，也因此在資源逆風的年度反而拿下淨利第一。想看日本製造業出海的縮影，看豐田通商，它有一個事業部門直接叫「非洲」，那是別人沒有的位置。至於雙日，它是七家裡最小、也是唯一由兩家瀕危商社合併而來的，股價淨值比 1.04 是全場最低——想看「便宜有沒有道理」的人，可以從它開始。
商社會不會又「死」第四次？現在的模式有什麼罩門？
編輯部： 罩門其實寫在它們的商業模式裡：當股東，就得承擔股東的風險。三個變數完全不在它們手上——資源價格、匯率、地緣政治。FY2025 的減益是資源下跌加日圓升值咬的，FY2026 上半年反過來由日圓貶值送了順風，但那是行情，不是能力。更貼切的警訊是三菱商事的離岸風電：它在 2021 年用超低價標下日本第一輪的三個海域，四年後因為風機漲到兩倍、售電價格卻被 20 年固定合約鎖死，2025 年 2 月認列 522 億日圓減損、8 月全面撤退。這說明「長期投資」在高通膨時代會反過來咬人。所以第四次死刑會不會來，答案大概跟前三次一樣：來的時候不會叫做「商社不行了」，而是某個它們最擅長的能力，突然被時代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