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某大手生命保險的營業所,最近下了一條內規:
社內禁止講中文。
不是歧視。是因為中國人營業員的比例已經高到,不下這條規,日本人主管聽不懂他們在賣什麼保單。
最極端的營業所,中國人佔比達到 7 成。
這不是個案,是趨勢。
先看數字。
2024 年末,日本在留外國人 376 萬,創歷史新高。其中中國籍 87.3 萬,到 2025 年 6 月底已突破 90.1 萬。
光是東京都,就有約 28-29 萬中國籍住民,佔東京全部在留外國人的 38.7%。
簡單講:東京每 3 個外國人,就有 1 個是中國人。
但人口數字本身不是重點。真正在發生的,是「在日中國人經濟圈」開始 plug-in 進日本核心產業。
第一個現場:大手生保的營業職
為什麼這個業態突然「中國化」?三個結構性原因疊加:
- 進入門檻低到極點:學歷不問、日語日常會話可
- 入社後 1-2 年基本給保障:等於有底薪緩衝期建客戶
- 日本人女性不想做了:所謂「生保レディ」這個工種正在自然衰退
結果就是:新移民填補了日本人不想做、但收入不錯的業務缺口。
而且——這是最關鍵的——這些中國營業員的客戶 9 成也是中國人。
日本大手生保品牌、賣給中國新移民、由中國營業員操作。整條 value chain 中段被換掉,但 logo 還是日本的。
第二個現場:そごう・西武社長換中國人
劉勁,1984 年生於內蒙古。
東京大學大學院 → Morgan Stanley → Fortress Investment Group Japan,2026 年 4 月正式接任そごう・西武社長。
注意他的 career path——
他不是從「華僑社群」往上爬,而是直接走「東大 → 外資投行 → PE 基金」的日本菁英軌道。
這代表什麼?
日本大型商業設施的最高經營層,已經出現「中國出身 × 日本菁英教育 × 外資金融」的混血型 CEO。
對台灣商務人士來說,這個 profile 非常熟悉——因為很像我們認識的「香港/新加坡華人 CEO」模板。
日本只是晚了 20 年才開始出現這種角色。
第三個現場:制度終於開始反應
2025 年 10 月 16 日,日本政府大改「経営・管理ビザ」(經營管理簽證):
- 資本金 500 萬 → 3,000 萬日圓(提高 6 倍)
- 強制雇用 常勤職員 1 名以上
- 禁止自宅兼辦公室
為什麼突然動真格?
東京入管 2023 年抽樣調查 300 件,9 成是 paper company。甚至有單一斯里蘭卡人控制 600 家以上空殼公司的大型不正案。
對台灣讀者的 takeaway:
如果你想用「設一間日本公司」拿經營管理簽證移居日本,2025 年 10 月後成本直接 ×6,且不能再用住家當辦公室。
這條改革,等於把「投資移民」這條路從「打折」拉回「正價」。連帶受影響的是日本不動產投資端——很多中國買家正在出脫物件、轉往開曼或其他低稅地。
第四個現場:你不知道的「三世代華僑」結構
日本華人社會其實是三層,價值差距大到像不同民族:
- 老華僑:戰前移居者,集中橫濱中華街、神戶南京町、長崎新地,已幾乎日本化
- 新華僑:1980 改革開放後留學定居,現年 50-60 歲,多為日本社會主流
- 新新華僑:2020 年後因「潤(rùn)」現象出走的成金層,日語普遍弱、購買力強
「新新華僑」這群人是 2020 年代日本都心不動產暴漲的重要 demand side,也正是這次経営管理ビザ厳格化打擊的主要對象。
理解這個世代差,就理解了:
「在日中國人」不是一個 monolithic 群體,他們彼此之間的價值差,比和日本人的差還大。
把三個世代當同一群人來分析,是台灣讀者看日本中國移民議題最常犯的錯。
收束
日本長期低出生率、高齡化、勞動人口萎縮,這場「結構性人口替換」是物理層面不可逆的。
問題從來不是 yes or no,是 how。
從生保營業職到大手百貨社長,從不動產仲介到醫療專業(順帶一提:中國醫師赴日仍需通過「医師国家試験予備試験」+ 1 年臨床研修 + 本試験三關,難度遠高於一般想像,業界已有 NPO 法人「在日中国人医師協会」運作),新移民正在填補日本人自己不願意做、做不來、或沒有人接的位置。
而 2025 年 10 月的経営管理ビザ改正,是日本社會第一次認真說:「我們要開始篩選了。」
下一個問題留給你——
台灣的企業、投資人、想去日本工作的個人,在這場篩選中,你想當被篩掉的那一邊,還是當設計篩選機制的那一邊?
讀者可能會卡住的三個問題
「経営・管理ビザ」改成資本金 3,000 萬日圓,等於宣告台灣人去日本創業的時代結束了嗎?
作者:不是結束,是「正價回歸」——以前用 500 萬日圓(約台幣 100 萬)就能拿到日本居留權的「打折邏輯」被關閉了。日本政府想清掉的是空殼公司,不是真心經營的台商,所以新規重點變成「你的事業能不能養一個正職員工、能不能租真正的辦公室」。簡單講,這跟在台灣開公司去申請新加坡的就業簽證難度差不多,只是日本第一次認真跟上國際水準。
「生保 value chain 中段被換掉」是什麼意思?日本品牌不是還在嗎?
作者:日本生命保險公司的「品牌信用+商品設計+業務員推銷」原本是一條垂直整合的價值鏈,現在中段的「業務員推銷」這一格被中國新移民填滿了。對日本人客戶來說感覺不到差別(因為他們碰不到中國業務員),但對中國新移民客戶來說,他們從頭到尾接觸的「日本品牌」其實是被中國人介接過的版本。等於麥當勞還是麥當勞,但你那家分店的店員、客人、整套互動全都換成另一個語言系統——這就是 value chain 中段替換的具體畫面。
「老華僑、新華僑、新新華僑」這三層差在哪?難道不就是先來後到的時間差嗎?
作者:不是時間差,是「來日本的動機」徹底不同——老華僑為了討生活、新華僑為了學歷與機會、新新華僑為了避中國的政經風險。第一代是被「推」出來的勞工、第二代是被「拉」過去的菁英、第三代是帶著資產主動「逃」過來的成金。最直白的比喻:老華僑像 1949 年來台的軍公教、新華僑像 80 年代赴美留學的科技人才、新新華僑像 2020 年後從香港潤到新加坡的家辦客戶——三批人放在同一張桌子吃飯,意識形態會直接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