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夏天,是從料亭裡那聲「唰、唰」開始的——一張京都鱧料理名店的朝聖地圖

祇園有家料亭,七月的八道菜裡有三道是同一條魚,還當著你的面現切。這篇按著暖簾走一趟京都鱧名店:祇園川上的骨切り現場、菊乃井與瓢亭兩家米其林三星的夏鱧、大阪天神祭的淡路直送,還有從本店、分店到通販的三個「吃得到」階梯。

極簡幾何構成的數面京都料亭暖簾並排懸掛,低彩度莫蘭迪米白與灰青色塊,暖簾上以等距細線暗示骨切り的刀痕節奏,一縷細煙與大量留白象徵夏日名店朝聖之路

京都祇園有一家料亭,一到七月,八道菜的套餐裡,有三道都是同一條魚。

而且,是當著你的面現切。

它叫祇園 川上(ぎおん かわかみ),藏在花見小路再往西一條的西花見小路上,一棟改建自百年町屋的老宅裡。夏天坐進它的板前,你會先聽見一種聲音——「唰、唰、唰」。老客人說,聽見這聲音,就知道「夏天來了」。

這一篇,我們就照著暖簾,走一趟京都鱧料理的名店朝聖。

(想先搞懂京都為什麼獨寵這條海魚、骨切り又是什麼絕活?上一篇〈京都沒有海,夏天的主角卻是一條海魚〉拆得更細。)

祇園 川上:把那聲「唰唰」端上桌

祇園 川上 的二代目店主加藤宏幸(1968 年生),把骨切り做成了一場看得見的表演。

祇園祭期間,他的八品套餐裡有三品是鱧:溫熱著上桌、鎖住旨味的湯引き;用鱧頭熬出高湯的吸物;卵液裹著的柳川仕立て;還有一道連祇園町常客都私心偏愛的鱧フライ(鱧魚天婦羅/炸物)。他下刀的準則是「一寸二十五本」——三公分裡切二十五刀。因為好鱧多是「活け締め」的活魚現宰,死後僵直慢、肉還硬挺,反而更考驗那把刀的分寸。

晝間的懷石約在六千六百到一萬六千五百日圓、夜間約一萬六千五到兩萬兩千日圓之間(價位僅供參考、逐年調整),可透過一休.com 訂位。這裡不是遙不可及的三星殿堂,卻是最能近距離「聽見夏天」的一家。

京料理的兩座三星,與一位一星

若說川上是鱧料理的「專科」,那麼京料理的頂點,則把鱧收進了更宏大的一席。

菊乃井 本店(村田吉弘,1912 年創業)在最新一屆米其林京都·大阪指南裡穩坐三星。村田是推動「和食」列入 UNESCO 無形文化遺產的關鍵人物;七月造訪,你會在他的席上遇見呼應祇園祭的鱧寿司與鱧料理,那是把整座城市的季節,濃縮進一只器皿。

南禪寺畔的瓢亭(ひょうてい)同樣是米其林三星,門面卻低調得像一間茶屋——事實上四百多年前,它正是為南禪寺參拜客歇腳的茶店起家。這裡走的是最本格的茶懷石,名物「瓢亭玉子」舉世聞名,夏天(約 7/1–8/31)還供應著名的「朝がゆ」(朝粥);一椀清湯裡半綻的牡丹鱧,最見那鍋一番出汁的底氣。

想稍稍降低門檻?下京區的木乃婦(きのぶ,近年米其林一星)以京料理搭配葡萄酒的創作聞名,夏季懷石裡的鱧,是另一種當代的講究。

大阪與產地:天神祭,同樣是一場吃鱧的夏祭

鱧不是京都的專利。大阪的夏天有天神祭,餐桌上同樣少不了這條魚。

天神橋筋六丁目的神ふぐ亭(舊名「ふぐの神」),直接向淡路島由良的漁夫進貨,用的是脂厚肉肥的一點五公斤級大鱧,連續多年拿下訂位網站的鱧料理排行第一。比起京都料亭的清雅,這裡是更豪邁、更接地氣的「鱧づくし」(鱧料理全席)——同一條魚,京都吃它的細,大阪吃它的飽。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瀬戸内海的淡路島由良與德島。京阪名店爭搶的,正是這片海灣裡生命力最頑強的那批活鱧。

吃得到的三個階梯

  • 本店朝聖:祇園川上、菊乃井本店、瓢亭——難在名額與旺季(祇園祭期間一位難求),卻是嚐「當令現切」的首選。務必提前透過官網或一休.com 等平台預約。
  • 暖簾與分店:怕正店門檻太高,菊乃井有更親民的露庵菊乃井(木屋町)與東京的赤坂菊乃井;瓢亭也設「別館」,以較輕鬆的價位供應朝がゆ與夏季料理。
  • 日常版:菊乃井設有官方通販、京阪百貨的「デパ地下」(地下食品街)夏季常設鱧料理與鱧寿司專櫃,超市也買得到淡路、德島產地直送的「骨切り済み」(已切骨)鱧——在家汆一鍋湯引き、佐一味梅肉,就能把京都的夏味端上自家餐桌。

後記:走完這一趟才發現,京都的名店賣的從來不只是「一條處理得很費工的魚」,而是一整套把「不方便」奉為講究的堅持。加藤師傅大可買現成的骨切り済み鱧,卻偏要當著客人的面,一寸切二十五刀;瓢亭大可把四百年的招牌現代化,卻仍守著一椀朝粥。牠們像在提醒你:真正的旬,是有期限的;那朵在清湯裡綻放的牡丹鱧,只在盛夏的這幾週、只在這塊暖簾底下,為此刻的你而開。這,大概就是京都人願意翻山越嶺、也要把一條海魚吃到極致的理由。

延伸閱讀:還沒讀懂京都為什麼獨寵這條海魚、骨切り又是怎樣一門絕技?回到上一篇〈京都沒有海,夏天的主角卻是一條海魚〉,從一條差點被丟掉的兇魚,讀懂古都夏天的執念。


讀者來信 FAQ:3 個最常被問到的疑問

在客人面前現場骨切り,看起來像一場秀。這到底是真有必要,還是只是做給觀光客看的表演?

JP¥ 編輯部: 這不是表演,是鮮度的必然。頂級的鱧講究「活け締め」——活魚現宰,而活鱧死後僵直得極慢、肉還硬挺,骨切り必須趁這股新鮮勁還在時當場處理,切好就下鍋,旨味與口感才留得住;若提前切好擺著,皮下的水分與甜味早就流失了。換句話說,把砧板搬到你面前,正是因為這道工序「不能等」,順帶讓你親耳聽見那考驗十年功力的「唰唰」聲。打個比方:這就像現桿現煮的手打蕎麥,師傅在你面前打麵不是炫技,而是因為「現做」這件事本身,就是味道的一部分。

同樣一條鱧,京都料亭動輒上萬日圓,超市買一盒切好的才幾百塊。價差這麼大,貴的到底貴在哪?

JP¥ 編輯部: 貴在三件你看不見的事:魚、工、和季節。名店搶的是淡路由良、德島那批生命力最強的「活鱧」,成本本就高;接著是那雙手——一寸切二十五刀、斷盡逾千根細骨卻不破皮的骨切り,是十年起跳的職人技,無法用機器完全取代;最後是「當令現做」的時間成本,活魚現宰、現切、現汆,一席只服務有限的客人。超市那盒是機器切骨、冷藏配送的「效率版」,方便實惠,卻換不到那朵剛在清湯裡綻放的牡丹鱧。打個比方:這就像同樣是咖啡,掛耳包與職人手沖用的可能是不同等級的豆子,更差在那雙手與那幾分鐘的專注。

米其林三星根本訂不到,難道就吃不到好鱧了嗎?有沒有比較容易入手的方法?

JP¥ 編輯部: 別灰心,好鱧的入口其實比想像中多。訂不到菊乃井本店,可以退一步找它的分店露庵菊乃井,或像祇園川上這種「懷石專科」的割烹,門檻比三星料亭親民不少;想吃飽一點,大阪的鱧料理專門店走的是豪邁的「鱧づくし」路線,同樣道地。真的排不進任何一家,京阪百貨地下街夏季的鱧寿司、以及產地直送的骨切り済み鱧,都能讓你在家複刻那一味。打個比方:頂級名店像演唱會搖滾區,一票難求,但同一位歌手的專輯、Live 場、甚至街邊的翻唱,都能讓你聽見那首歌——重點是那條當令的鱧,而不是非得坐進哪張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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