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玩具三部曲(中)】一張皮卡丘賣了 25 億日圓——日本玩具市場三成是卡牌,而卡牌早就不是玩具了

2026 年 2 月,一張 1997 年的皮卡丘卡以 25 億日圓成交,創交易卡史上最高價。卡牌佔日本玩具市場已從 2006 年的 6.0% 衝到約三成、3,384 億日圓。本文拆解集換式卡牌的四層商業設計——消耗品化、稀缺性、二級市場與對戰場地,並看官方為了擋轉賣如何祭出個人編號卡驗證。

極簡平面幾何插畫:暖米白背景,左下方一疊八張同色鼠尾草綠、扇形攤開的圓角薄長方塊代表同質化的整疊卡;右上方一張同尺寸方塊已脫離牌堆、傾斜浮起,填成較深的灰藍綠並被一圈細線外框包住,像被鑑定封裝;兩者之間以一條淺霧綠細斜線相連,中央大量留白

2026 年 2 月 16 日,美國拍賣公司 Goldin 敲下一槌。

一張 1997 年的寶可夢卡「ポケモンイラストレーター」,成交價 1,649 萬 2,000 美元,約合 25 億 2,800 萬日圓

交易卡史上最高價。

賣家是 YouTuber 羅根保羅(Logan Paul),他 2021 年花 527.5 萬美元買進。五年,三倍多。

我想講的不是這張卡。

是那個讓一張紙有報價的系統

—— 📊 三成。這個數字自己會說話

日本玩具協會的分類裡,「卡牌・集換式卡片」在 2006 年只佔整體玩具市場的 6.0%

2023 年度:2,774 億圓,27.2%

2025 年度:3,384 億圓,約整體的三成,而且是自 2017 年起連續第 8 年擴大。

一個15 歲以下人口腰斬的國家,最大的玩具品類是一疊紙。

—— 🎴 科普:TCG 為什麼繞得過人口

我以前也覺得這就是小孩的收集癖。後來去拆它的商業設計,才發現它幾乎是為「人少」量身打造的。

第一,它是消耗品,不是耐久品。

一台軌道車買了就放三年。卡牌每隔幾個月出新彈,舊卡在賽場上會退環境。同一個人一年可以買很多次——這直接把「頻次」這個乘數打開。

第二,稀缺性是被設計出來的。

同一包卡,裡面的卡分等級、按機率出現。你買的不是一個確定的商品,是一次抽獎。這讓「單價」脫離了紙張成本。

第三,它有二級市場報價。

這是質變的那一步。當一張卡有公開行情、有鑑定分數,買它的心理就從「我花掉了 5,000 圓」變成「我持有了 5,000 圓」。

花錢會痛。持有不會。

第四,它賣的其實是場地。

這一點最反直覺。而且這條路日本走過一次——任天堂在做電玩之前,先賣了近百年的紙牌,靠的同樣是「規則+通路+一群固定會回來的人」。以出租錄影帶起家的 TSUTAYA,到 2025 年 3 月已經有約 180 家門市設了卡牌專區和對戰席,還開出第 6 家專門店。HMV 2024 年推專門業態,BOOKOFF 2021 年就開了首家。

租片的貨架,換成了對戰桌。

因為對戰要有人陪,你就得走進實體店;走進去了,就會再買一包。

—— 💰 這門生意到底多賺

株式會社寶可夢不是上市公司,但日本的公司要在官報登決算公告。2026 年 6 月 1 日那份,第 28 期(2025 年 3 月–2026 年 2 月):

營收 5,314 億日圓(年增 29.3%) 營業利益 1,439 億日圓(年增 43.0%) 淨利 1,200 億日圓(年增 70.7%

營業利益率 27.1%

給你一個對照:這一家公司的年營收,等於整個日本玩具市場(1 兆 1,664 億)的 45%

而且它自己不做玩具。它做的是授權、遊戲和卡。

順帶一提,我拿來當底稿的那份券商報告寫「寶可夢總收入 880 億美元」——那是第三方媒體推估的 IP 累計收入,不是公司揭露的數字。我後來改用官報,因為官報是它自己簽名送出去的。

—— ⚡ 然後,反噬來了

稀缺性是這門生意的引擎,但引擎也會燒到自己。

2025 年 8 月,日本麥當勞的兒童餐附贈限定寶可夢卡。轉賣客湧入,首日 8 月 9 日就有多家門市提前發完,社群上全是整袋餐點被丟掉、只留卡的照片。

官方的回應很硬:寶可夢中心線上商店 2026 年 5 月 21 日公告,2026 年 8 月起導入「マイナンバーカード」本人確認——用手機讀個人編號卡的 IC 晶片綁定帳號(官方聲明不蒐集號碼本身),理由寫得很直白:轉賣、竊盜、詐欺、洗錢。

一張玩具卡,要拿國民身分證件才買得到。

量販店的做法更土:直接拆掉外膜、開封陳列,讓你沒辦法整箱搬走。

而增產之後,供需正常化,稀缺性下降,2026 年的行情反而轉弱。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兩難:你要的稀缺,就是轉賣客要的稀缺。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就是泡沫,總有一天會爆。

可能吧。而且事實上,同一段時間日本已經出現一波「卡牌店大量閉店」的洗牌——熱錢進來,體質差的先死。

但我會提醒一件事:TSUTAYA 不是為了短線才把租片貨架拆掉的。租片是它的本業,那是一個十年的賭注。

—— 🔍 下一個問題

3,384 億圓的卡牌,加上 624 億的絨毛、1,960 億的模型。

我一直沒回答一個問題:這些東西,到底是誰買走的?

2025 年有 4,268 萬個外國人走進日本。而日本玩具協會統計的「國內市場」,把他們買走的東西算成內需

這件事的意思是——日本的玩具業,不用出海就完成了出口。

下篇《外國人》拆這個統計口徑,還有 2026 年 11 月即將上路、跟你下次去日本買東西直接相關的免稅新制。

先問你一個:如果一張卡有公開報價、有鑑定分數、還能增值,你會覺得買它比較像消費,還是比較像投資?留言給我一個字就好。這一題的答案,決定了你怎麼看整個產業。

#寶可夢卡 #集換式卡牌 #日本玩具市場

❓ 讀者來信 FAQ

你說卡牌是「消耗品」、舊卡會「退環境」——一張紙又不會壞,到底是什麼東西被消耗掉了?

JP¥ 編輯部: 被消耗掉的不是紙,是這張卡的可用資格。集換式卡牌遊戲每隔幾個月會推出新系列,同時把最舊的幾個系列排除在官方賽事的合法卡池之外,這個動作日文叫「レギュレーション落ち」、中文玩家講「退環境」——卡還在你手上,但你不能再帶它去比賽。對廠商來說,這等於把一次性購買變成了訂閱制:想留在牌桌上,你就得持續買新的。這正是卡牌能把「一年買幾次」這個乘數撐開的關鍵,也是它跟一台軌道車最根本的差別。打個比方:這就像手機能用五年,但作業系統三年後就不再更新——機器沒壞,只是這個世界不再跟它相容了。

同樣是收藏品,郵票、球員卡也有二級市場,為什麼卡牌能長成 3,384 億圓的規模?差別到底在哪?

JP¥ 編輯部: 差在它同時是資產、也是門票。郵票只能收藏,價值完全靠別人願不願意接手;但集換式卡牌還有第二個用途——你得帶著它去店裡跟人對戰,而對戰需要場地、需要對手、需要每週固定出現的一群人。文章裡提到 TSUTAYA 到 2025 年 3 月已在約 180 家門市設卡牌專區與對戰席,就是在賣這個「場」,而不只是賣卡。這種「收藏價值+社交用途」的雙重身份,讓卡牌市場能自 2017 年起連續 8 年擴大,一路吃到日本玩具市場約三成。打個比方:郵票像放在保險箱裡的金條,卡牌像健身房的會員卡——它有轉手價值,但真正讓你每週掏錢的,是那裡有一群人在等你。

寶可夢公司年營收 5,314 億圓,你說等於日本玩具市場 1 兆 1,664 億的 45%——這兩個數字是不是重複計算了?

JP¥ 編輯部: 沒有重複,但也不能相減或相加,因為它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統計範圍。日本玩具協會那 1 兆 1,664 億,算的是各廠商在日本國內以建議售價出貨的玩具金額;株式會社寶可夢那 5,314 億,算的是這家公司全球的營收,裡面包含電子遊戲、影視與品牌授權金,而卡牌只是其中一塊。所以文中那個「45%」純粹是規模感的對照,用來說明一個 IP 持有者的體量可以有多大,不是說它佔了日本玩具市場的 45%。打個比方:這就像拿台積電的營收去對照台灣某一個縣的 GDP——比例算得出來,也很有畫面,但兩把尺量的根本不是同一段路。

📩 看完還有想追問的,留言告訴我們——你最想先搞懂的那一題,很可能就是我們下一篇補寫的起點。


📖 日本玩具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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