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總研有兩個事業分部。
大的那個今年前三季做了 556.7 億日圓營收,小的那個做了 425.6 億。
然後看獲利:
大的那個賺了 9.1 億。
小的那個賺了 66.9 億。
小的賺了大的 7.3 倍。
一年之內,兩邊完全對調
先把這兩個分部講清楚:
- 智庫顧問(TTC):母公司在做的事,研究、政策提言、企業顧問
- IT 服務(ITS):子公司三菱總研 DCS 在做的事,銀行與信用卡的系統
FY2026 前三季(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的對照:
| 營收 | 年增 | 營業利益 | 年增 | 營益率 | |
|---|---|---|---|---|---|
| 智庫 TTC | 425.6 億 | +15.8% | 66.9 億 | +56.5% | 15.7%(前年 11.6%) |
| IT 服務 ITS | 556.7 億 | +1.5% | 9.1 億 | △61.7% | 1.6%(前年 4.3%) |
一年前,IT 分部的營益率還有 4.3%。現在剩 1.6%。
IT 那邊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大案子做完了。
DCS 手上一個金融與信用卡的大型系統案結案,新的還沒補上。公司講得很白:金融領域的新客群開拓「不如期初設想」。
第二件比較痛:有一個大型系統開發案做壞了。
公司在第二季認列了「受注損失引當金」——日本會計上,一旦確定某個案子做完會賠錢,必須立刻把預估虧損一次提列,不能等實際賠了再認。第三季又追加了一次費用。
依公司自己揭露的增減要因,前三季 IT 分部被「當期不採算案件」拖掉約 11.5 億日圓,被「大型案件完工」拖掉約 15.0 億。
MRI 沒有把這件事輕輕帶過。它在法說簡報上寫,要把這件事當成 DCS「大型案件管理、案件篩選、PM 人才供給力」的經營課題,而不是單一個案。這在日本上市公司裡算是相當誠實的講法。
智庫那邊在吃國家政策的順風
同一段時間,TTC 的接單金額年增 19.7%,接單餘額年增 22.0%。
案子的內容很有時代感:官公廳的 Level 4 自動駕駛通訊基礎建設、數位化、能源、人工衛星、AI 代理人。
去年 11 月,日本成長戰略本部訂出 17 項重點投資領域——AI 與半導體、造船、量子、合成生物學、航空太空、資安、內容產業、食品科技、資源能源安全保障與 GX、防災、新藥、核融合、關鍵材料、港灣物流、防衛產業、資通訊、海洋。
MRI 母公司今年前三季的接單金額裡,83% 對應得到這 17 項;只看官公廳業務的話是 87%。
它幾乎是日本國家產業政策的一支追蹤型基金。
但整家公司其實沒有達標
這裡要講一件容易被漂亮數字蓋掉的事。
MRI 的「中期經營計畫 2026」原本訂的是:營收 1,350 億、營業利益 120 億、ROE 12%。
這個計畫在本月底到期。實際的財測是:營收 1,250 億、營業利益 84 億、ROE 8.9%。
營業利益只達成 70%。
公司自己在簡報上用一個「↓」符號標出這件事,並把 FY2026 定位為「事業再構築的一年」。
股價也誠實反映了:市值 782 億日圓,股價淨值比 0.99 倍,跌破淨值。同樣叫「總研」的野村總研市值 2 兆 8,879 億——是它的 37 倍,但營收只有它的 6.3 倍。差別在營益率:野村 17.6%,MRI 6.6%。
給台灣讀者的那一段,結論跟你想的相反
查資料的時候我們原本想找「MRI 怎麼影響日本的對台政策」。
結果查出來的是反過來的。
當日本貿易振興機構(JETRO)要做一份《台灣 EMS 產業生產基地配置與供應鏈移轉調查》,它委託的是——台灣的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資策會 MIC)。2025 年 3 月那份、2026 年 4 月那份,免責條款上寫得清清楚楚。
當日本台灣交流協會要盤點台灣半導體產業,它委託的是勤業眾信(Deloitte 台灣)。
都不是 MRI。
而巧的是,資策會 MIC 正是 2015 年 11 月和 MRI 簽署研究交流意向書的那一家——當時 MRI 社長大森京太、資策會 MIC 所長詹文男,台灣經濟部技術處副處長羅達生也在場。雙方從 2012 年就有合作基礎。
那份意向書之後,查不到 MRI 與台灣的新協議。MRI 在台灣沒有據點。
所以 MRI 對台灣讀者的用處,不是「它決定了什麼」,而是:它的接單清單是一份日本產業政策的高解析度儀表板。想知道日本準備把錢和制度資源投到哪裡,看它接了什麼案子,比看任何二手評論都快。
至於日本人想懂台灣產業的時候找誰——答案是找台灣人。這件事本身,可能比任何一份報告都更值得台灣讀者記住。
前兩篇:〔一家智庫的最大客戶是信用卡公司〕講它奇怪的組成,〔一年只有三個月在賺錢〕講它奇怪的節奏。
讀者來信 FAQ
「受注損失引當金」是什麼?案子都還沒做完,為什麼就要先認賠?
編輯部: 受注損失引當金是日本會計上的一種預先提列:當一個已簽約的案子,可以合理預估「做到最後總成本會超過合約金額」,公司必須在發現的當期一次認列預估的全部虧損,而不是等到實際賠錢的那幾季慢慢反映。這條規則的用意是不讓公司把已知的壞消息往後拖延、分期粉飾。三菱總研的子公司 DCS 就是在 FY2026 第二季計提了這筆引當金,第三季因為工程與品質的殘餘工作重新評估,又追加了一次費用。所以你在財報上看到的損失,其實是「未來還會繼續發生的成本」被提前搬到現在。打個比方:這就像你接了一個報價 100 萬的裝潢案,做到一半發現材料漲價、注定要花 130 萬,會計規定你當下就得把那 30 萬認成虧損,不能等到真的刷卡那天再說。
股價淨值比(PBR)0.99 倍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算是個壞消息?
編輯部: PBR 是股價除以每股淨值,也就是「市場願意用幾倍的帳面身家買這家公司」。PBR 等於 1,代表市場給的價格剛好等於公司帳上的自有資本;低於 1,等於市場認為這家公司把股東的錢拿去經營,創造出來的價值還不如直接把資產賣掉分一分。日本東證從 2023 年起公開要求 PBR 長期低於 1 倍的上市公司提出改善計畫,所以這個數字在日本不只是估值指標,更是一種公開的成績單。三菱總研自己在說明資料裡承認,FY2025 期末 PBR 是 1.13、如今已回落到 0.99,並指出關鍵在於 ROE 必須提升。打個比方:這就像一家店的桌椅設備值一千萬,但整家店掛牌賣九百九十萬——市場等於在說,你繼續開下去反而在扣分。
中期經營計畫只達成七成,為什麼公司還能把它大大方方寫進法說簡報?
編輯部: 因為在日本,中期經營計畫(中計)本來就被定位成「對市場的承諾」,而不是內部的加油口號——既然是承諾,達成與否就必須對外交代。三菱總研在簡報上把中計 2026 的目標(營業利益 120 億)和實際財測(84 億)並排放在同一張表,中間標一個「↓」,並把 FY2026 定位為「事業再構築的一年」。它甚至把個人股東問卷裡最刺的那句自由意見原文引用出來:「社會上有意義的專案做了不少,但有沒有轉化成業績?」這種揭露強度在日本上市公司裡屬於中上,也是東證近年推動「意識資本成本與股價的經營」之後的產物。打個比方:這就像學生把上次月考訂的目標分數和實際分數一起貼在聯絡簿上給家長看——不好看,但它換到的是下一次你還願意相信他訂的目標。